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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把你衣裳脱了。”

“想求孤放过崔子恒，就拿出求人的诚意，要么脱，要么滚。”

东宫，太子寝殿中，男人冰冷的声音从纱幔后传来，不容拒绝。

秦琼跪在殿内，被上方传来的话字句刺中心头，疼得近乎麻木。

这是太子裴臻，她的前未婚夫。

而他口中的崔子恒，是她现在的丈夫，平国公世子。

六年前，还是晋王的裴臻被前太子设局构陷，获谋逆罪下狱，作为未婚妻的她为免牵连悔婚另嫁。

他被废为庶人流放离京那日，她嫁入崔家，并在之后生了孩子。

两个月前，他翻案回京，前太子被废，他成了新太子。

她这个曾上赶着成了他未婚妻，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绝情负心女，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，谁都知道他恨她，谁都等着看她的下场。

一连两月风平浪静，却在昨日，他忽然发难，她的丈夫崔子恒因渎职被他下狱了。

他冲她来的，她不能不来求他，也不能不按照他的话去做。

秦琼压下难堪，颤着手开始给自己宽衣解带，一件件衣裳脱落在地，她的尊严，也随之落入尘埃。

还剩最后一层裹胸的时候，她犹豫着，好一会儿他都没叫停下，她不得不持续。

很快，她的身躯一览无遗，忍着抬手遮掩的冲动，低头跪着。

“已经……按照太子殿下的意思做了……”

秦琼呼吸一滞，起身，在他隔着纱幔的注目下，抬步走过去，每一步都很艰难。

“过来。”

隔着纱幔站了片刻，她掀开走了进去，垂眸走到他面前，与他对视。

依旧是她当年一眼便沦陷的面容，却早已没了曾经的桀骜不羁，秦琼恍惚一瞬，收回目光。

她的面前，男子姿态散漫地歪着身子在软榻上，原本俊美无俦的面庞，蒙着一层冷沉阴戾之气。

他看着她，从上到下扫视了一眼她的身子，指尖轻搓，眸色晦暗不明。

“……那不知太子殿下究竟想要如何？”

片刻，他哂了一声，“孤是让你过来干站着的？”

“取悦孤。”

秦琼错愕之后，咬紧唇，握紧的手又松开，抬步上前，弯腰伸手就去脱他的衣裳，手有些抖。

裴臻饶有意味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她，任由她将他的腰带和外袍褪掉，却在她鼓足勇气凑上前要亲吻取悦他的时候，讥讽出声。

“你不会以为，孤是要你献身吧？”

他目光睥睨着她，戏谑冷笑，“秦琼，你想什么呢？你一个背叛了孤，嫁了人生了子的有夫之妇，你觉得孤能看得上？你不觉得磕碜，孤还嫌你脏呢。”

秦琼一顿，浑身僵硬，发冷，血液一瞬间凝固。

秦琼缓缓直起身子，目光羞愤，咬了咬牙，“你戏弄我？”

这些话，像是在凌迟。

他玩味道：“是啊，孤在戏弄你，怎么？不能够？”

秦琼退后一步，缓缓跪下，“太子殿下高兴就好，臣妇有愧于太子殿下，不管太子殿下要做什么都理所当然，戏弄而已，没什么不可以的。”

“你当年，也是这样在崔子恒面前衣衫褪尽委身与他，求他娶你，好和孤划清界限的吧？可惜了，他不挑，孤沾染过的女人他肯收，孤却瞧不上他碰过的。”

这些话，不知道哪里刺到了裴臻，他站起身，散着松垮的衣裳到她前面，居高临下，语气厌恶。

秦琼抬头，红着眼看他，脸上血色褪尽，以及掩不住的委屈，像是被他的话伤到了。

见状，裴臻骤然怒了，蹲在她面前掐着她的下巴，发狠咬牙，“你少用这种眼神可怜兮兮地看着孤，别以为孤还和以前一样蠢，屡屡被你这虚伪的样子蒙骗。”

说完，又甩开她的下巴，看着她不着寸缕瘫坐在他面前的狼狈模样，讥诮出声。

“没想到啊，你竟然能为了崔子恒自甘下贱到这个地步，看来你很在意他啊，既如此，想必为了救他，你应该什么都肯做吧？”

秦琼仰头问他：“不知道太子殿下，还想要臣妇做什么？”

“孤要你，亲手杀了你和他的孽种。”

他的话，让秦琼瞳孔骤缩，想都没想就拒绝：“不可能！”

裴臻冷了脸，寒声道：“你以为你不杀，孤就会放过他？秦琼，你当年给孤造成的耻辱，孤早晚还给你，秦崔两家，你和崔子恒，还有你们生的孽种，一个都别想活！”

秦琼脸色煞白，急道：“裴臻，是我对不起你，你要杀杀我就好，跟他们没关系。”

而且，不是孽种，是他的……

他倏然怒斥：“孤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？”

秦琼僵住。

他那么恨她。

“还有，杀你就好？你认为你一条贱命，能抵消得上孤当年的奇耻大辱？”

他说她是贱命。

不过，也对。

秦琼闭了闭眼，“所以今日，无论如何你都不肯放过崔子恒了，是么？”

裴臻却笑了，“怎么会？你这幅样子业已取悦到孤了，孤说话算话，可不会像你一样自食其言。”

说完，不去看她苍白的脸色，冷冷道：“穿上你的衣服，立刻滚出东宫，别脏了孤的地方。”

说完，他就自行整理散开的衣裳，大步离开了他自己的寝殿。

殿内只有秦琼一人。

她在纱幔帘子里瘫坐了一阵，才起身掀帘子走出来，捡起地上的衣裳，一件一件地穿回去，动作麻木，行尸走肉一般。

穿好衣裳，缓步出去。

殿门外，裴臻的手下仓和丢给她一封手书，“这是太子殿下让给你的，拿着去刑部要人就行。”

冰冷不善的声音，蕴含着对她的仇视，对这个主子最难之时弃了主子另嫁的无情女子，仓和恨不得杀了她。

秦琼拿开始书，在东宫的人的无视中，踏着夜色离开了东宫，上马车往刑部大牢去。

不同于裴臻的冷峻凌厉，崔子恒看起来温润谦和。

刑部的人拿了手书没耽搁，很快崔子恒被放出来了。

在天牢待了一天一夜，让他维持不住体面模样，多了几分狼狈和虚弱。

当然，也只是看起来罢了。

接到崔子恒，马车往平国公府崔家回去。

马车上，崔子恒阴鸷的目光盯着她问：“我怎么被放出来的？太子费心设局发难于我，定不会轻易放了我。”

秦琼道：“我去找了他，求他放了你。”

崔子恒抓住她的手腕，质问：“你怎么求的？”

秦琼无畏地与他对视，扯了扯唇角反问：“你以为我是怎么求的？”

崔子恒扫了她身体一眼，咬牙道：“你献身于他了？”

秦琼挑衅地笑着反问：“如果我说是呢？”

“秦琼，你竟然敢……”

“我为什么不敢？怎么？你还介意啊？笑死人，你有资格介意么？你还真当自己是我丈夫，要求起我的忠贞来了？”

秦琼甩开他的手，厌烦不已，“少一副被我戴绿帽子的样子，瞧着怪恶心的。”

崔子恒勉强压下躁怒，又追问：“你有没有跟他说不该说的？”

这话，刺痛了崔子恒，他盯着她的目光逐渐狰狞，气息短促。

秦琼讥诮反问：“你认为如果我说了，你还能出来？我还会跟你坐在这里？”

崔子恒警告道：“你最好永远别透露一个字，否则，你知道后果。”

意料之中的答案。

秦琼咬牙，捏紧拳头不做言语。

。

回到平国公府崔家，二人刚进门，崔子恒就被平国公派人叫了去。

何况她进门后，还勾得崔子恒为了她一再忤逆父母，她自己也毫不柔婉孝顺，毫无半点为人儿媳的样子。

平国公夫人一向不喜欢秦琼，一个危难之际抛下未婚夫勾得她儿子非她不娶的女子，能是什么好东西？

接着，秦琼也被平国公夫人让人寻了去。

以前不正眼看她，如今倒是正眼了，却满是厌恶。

秦琼刚进来，一封休书就丢给了她。

“今次子恒被下狱，可见太子已经开始报复你当年所作所为，可崔家和子恒决不能再被你连累，你拿了这封休书，明日立刻离开崔家。”

秦琼不意外平国公夫人的做法。

自从裴臻翻身回来被立为太子，平国公夫妇就多次让崔子恒休妻，或是和离，想和她斩断关系，以免被裴臻算账。

只是不管这对夫妻怎么施压，崔子恒就是不肯，表面上一副对她痴心不悔，宁死也不放手的架势。

秦琼看着手里的休书，讽刺一笑，“犯淫佚之罪，合七出之条……敢问母亲，我何时犯了这一条？”

平国公夫人冷冷道：“你还有脸问？你今日去了东宫，在里面待了那么久，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？”

秦琼直接撕了休书，随手丢在地上。

“不管我今日在东宫和太子做了什么，母亲别忘了，我是去救世子，别说我和太子怎么着了，哪怕我怀着太子的孩子回来，我也有功无过，崔家没资格以此休我。”

平国公夫人怒目圆睁，她敢当面撕休书，还有脸当着自己的面说这种话？

她怎么敢的！

再说，要不是因为她当年薄情寡义惹太子记恨，太子能将崔子恒下狱？她去救是应该的！

“以及，我说过了，只要崔子恒肯，我绝不赖在崔家，但我于崔家无过，只能和离，并且我要带走我的孩子，否则免谈。”

平国公夫人拍桌怒喝，“你做梦，那是崔家的血脉，是崔家嫡子嫡孙，岂容得你带走？”

秦琼对平国公夫人这话，莫名笑了一下，才道：“那就没什么可谈的，你想将我一个人扫地出门斩断关系，那你也是做梦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何况我当年嫁入崔家生了孩子是事实，你以为休了我，就能断了我和崔家的关系，把崔家摘干净？想什么呢？除非时光逆转回到我未嫁之前，否则，崔家就休想独善其身，逃过太子的报复。”

“母亲身体不适，叫府医看看吧，儿媳先回去休息了。”

平国公夫人被她的话气得不轻，指着她抖得说不出话。

秦琼见她一如既往又被自己气得不轻，满意了。

不等平国公夫人说什么，她转身离去，出了外面，后边瓷器坠地破碎的声音伴随着对她的叱骂传来。

她不受影响，回了居住的安宁居。

“郅儿呢？”

她问走来迎她的侍女明霞。

明霞回话：“回夫人，小公子早早就休息了。”

这会儿临近子时，孩子也确实早该睡了。

她去了孩子的房间。

五岁多的小男孩，生得很是漂亮，很像她，是她的儿子，叫崔怀郅，她嫁给崔子恒次年生下的。

她还有个女儿，和崔怀郅是龙凤胎，但生下来‘先天不足’，被崔子恒养在别处，她只见过几次，叫崔安宁。

坐在孩子床边看着孩子许久，另一个侍女明霜进来说崔子恒回来了，寻她回去。

秦琼起身回主屋，看到崔子恒脸上的掌印，秦琼挑了挑眉。

崔子恒对秦琼以质问的口吻道：“我听说了母亲找你，你把她气得不轻。”

看来他也被施压休妻了，不肯，所以被平国公打了。

秦琼嗯了一声，“她逮着我今夜去过东宫一事，想以淫佚之罪休我，休书都写好了，我自然得气气她，怎么？世子这是要问责我么？”

崔子恒沉默不语。

秦琼定了定心神，两步走到他面前，心平气和道：“崔子恒，明知道留下我和孩子对崔家没有任何好处，你父母也不肯罢休一再施压，你何必非要坚持呢？”

“你放过我，让我带两个孩子离开崔家，我与他说清楚当年种种，崔家便无大祸临头，对大家都好。”

崔子恒面色一冷，坚决道：“这不可能，你可以走，孩子必须留下，郅儿是崔家的长子嫡孙，怎可能让你带走？”

崔子恒脸色一变，盯着她目光极其不善。

秦琼忍不住冷笑，“自欺欺人，可笑至极。”

“怎么？我说错了？人前说说就算了，在我面前还说什么郅儿是崔家长子嫡孙，你可笑不可笑？”

崔子恒被她激怒了，一把掐住了秦琼的脖子，用力扼住她未出口的话，目光发狠，那张脸变得狰狞。

“秦琼，这么多年，你是一点都不长记性，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？”

毫不犹豫地，秦琼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，用力刺向崔子恒，尖锐的簪子穿透崔子恒的衣裳，直插皮肉，鲜血顿时涌出。

她又迅速拔出簪子，崔子恒伤口处，鲜血迅速晕开。

秦琼冷冷道：“你也是不长记性，我跟你说过几次了？我再受制于你也不是逆来顺受的，别把你那些爱折磨人的癖好用在我身上，敢动我一根汗毛，我跟你拼命。”

崔子恒连连痛哼吸了口气，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退后两步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，目光阴狠的盯着她。

“你……”

崔子恒阴沉着目光看了她一眼，捂着伤口越过她就往外去。

秦琼侧头道：“我提醒你一句，裴臻恨我们入骨，为了你的全族性命，把安宁还给我，让我带他们离开崔家，一切还能转圜，别为了你那可笑的尊严，让大家跟你一起死。”

崔子恒脚步一顿，侧头无谓道：“那又如何？这么多年了，你该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，若要我沦为笑柄失去一切，我宁愿大家一起死。”

秦琼咬牙不语，她就知道，崔子恒最是自私狠毒，可笑又可恨，若非如此，她何至于落他手里受他挟制至此。

“何况，你以为太子想要报复崔家，真能随心所欲么？崔家不是好欺负的，这次是我大意被他设局，日后不会再有，他刚上位，能否稳坐太子之位还难说，能有第一个废太子，就能有第二个。”

一场交锋，不欢而散。

“而你，既然不肯独自离开崔家，那就好好做你的世子夫人吧，就算是死，你也休想带孩子走。”

崔子恒从她这里离开时受伤的事情瞒不住，平国公夫妇当然是要过问的，崔子恒不说是她刺伤的，只说是自己不小心伤到的。

一如这些年的每一次争执，他都说是他的错，受伤了也说是自己的问题，只字不提她的错，哪怕明显是她做的。

他成了包容她的好丈夫，专情又宽容，而她，骄纵蛮横不知轻重，是出了名的悍妇。

这几年除了她这个妻子，崔子恒没有一个妾室通房，即便她和他分院而居不让他进房门，他也不找别人，哪怕他说是他心里只容得下她，不想找旁人，可落在他人嘴里，她成了任性妄为又不能容人的妒妇。

秦琼懒得解释，她自从和裴臻大难临头独自飞，名声早就坏透了，不差这一个。

然而就算崔子恒说是自己把自己伤了的，平国公夫人还是忍不了，第二日便带人冲到了安宁居，指着正在教儿子读书的她，怒不可遏。

“你这个悍妇，毒妇，竟然连自己的夫君都敢伤，毫无半点为人妻的本分，这次就算恒儿要护着你，我也不能再饶你，”

“今日起，你就好好禁足反省，没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安宁居，郅哥儿也不能再养在你这等凶悍毒妇之手，免得养坏了，来人，将小公子带走！”

秦琼立刻将孩子挡在身后，拔下头上的簪子指向他们，冷眸怒扫：“谁敢动手，我今日就让她死在这。”

一声令下，她身后的两个婆子立刻上前，要将秦琼揽在怀里的崔怀郅抢走。

秦琼面色骤沉，这是借机来抢孩子了？

那两个婆子被吓得停下，都知道世子夫人脾气不好，连世子都敢伤，力气还大，发起怒来她们这些粗使婆子都不是对手。

平国公夫人大怒，“贱妇，连我的人都敢威胁，简直是无法无天，你们愣着做什么，再多上几个，我就不信她都挡得住，按住她把郅哥儿抢过来，个个赏银十两！”

十两银子的诱惑，压下了可能会被伤的恐惧，她身后又出来几个婆子，就要一起冲上前对秦琼动手。

秦琼皱眉瞧着，六个婆子，就算她体力更甚寻常女子，也是不好应付，她也不想在孩子面前闹这些打打杀杀的阵仗。

而且，不对劲。

在婆子们要冲过来前，秦琼冷声问：“崔子恒呢？”

平国公夫人冷笑，“怎么？你还想让恒儿来护着你？你做梦呢，他已经去官署了，如今这府里没人护着你，我倒要看看，没了我儿子护着，你能嚣张到几时。”

那就是平国公夫人趁着崔子恒不在，来抢孩子，否则，崔子恒是不敢让任何人儿子从她身边抢走的，因为这是她的底线。

秦琼淡淡道：“既如此，不用母亲抢，你想要带走郅儿，带走就是。”

平国公夫人有些意外，这贱人竟然那么识趣？

秦琼转身，弯腰摸了摸儿子的头，轻声道：“郅儿，你随她们去一趟，记得乖乖的，放心，娘晚上就接你回来。”

崔怀郅看看平国公夫人，对秦琼点了头。

平国公夫人让身边的心腹带着崔怀郅出去了。

平国公夫人却冷笑，孙子她带走了，是绝不可能还回来的，而这个贱人，也没命要回她的乖孙！

“自今日起，你就待在这里好好反省，没我的命令，不得出去一步！”

丢下这句话，平国公夫人带人离开，秦琼被关在房中，连院子都不能出去，院子里的下人，也被尽数带走。

秦琼无所谓，最多今晚，等崔子恒回来，她就能出去，儿子也就回来了。

可她想岔了。

这一晚，崔子恒没回府。

秦琼也在厨房送来的晚膳里，发现了不该有的东西。

是夜，她闭眼躺在床榻上，似乎睡着了，紧闭的房门被打开。

进来了两个人，走到床边看了一眼，见她呼吸绵长睡得沉，一个道：“看来药效起了，她已经不省人事。”

另一个道：“夫人费心弄来的迷药，自然是药效极好，赶紧做事吧。”

“嗯，仔细些，弄得自然一些，务必伪装成是她自己悬梁自尽，夫人说了，不能留下任何他杀痕迹，免得世子和秦家发现端倪。”

“这还用你说？不过夫人早有准备，有仿她笔迹写的遗书，不怕被怀疑。”

二人说完话，一个拿出白绫找地方悬挂，另一个上前要将秦琼从床榻上弄起来。

却在拽起秦琼后，脖颈传来一阵剧痛，她浑身一僵，呼吸一滞。

被她拽起来的秦琼睁着眼，手上握着利刃，刺在她脖子上，血涌如注。

婆子不敢置信发生了什么，刚要说话，利刃被迅速拔出，她浑身一抽，往后倒地，抽搐痛哼，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，做最后的挣扎。

“呃……你……”

在找地方挂白绫的另一个婆子听见动静转身，“你怎……”

刚要问，就见一抹影子扑来，她惊得张大嘴，尚未反应过来，喉咙就被割破了。

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就倒地断气了。

秦琼透过依稀的光线，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，冷笑出声。

她走到一边拿起火折子，点亮灯火，这才转身，陆续在两个婆子身上摸索，果然在其中一个身上，摸出了一封信，打开阅览。

正是仿照她笔迹写出来的绝笔信，足以以假乱真，若非她不知道自己没写过，还真就信了。

好一个崔家！

信的内容，是她自知当年薄情寡义抛弃裴臻另嫁有错，如今愿一己承担所有过错，以死谢罪，望太子放过无辜。

要不是她发现膳食不对劲，还真就中招，怎么死都不知道。

既如此，那就别怪她让崔家不得安生。

不过……这么好的机会，她必得抓紧，好好利用。

夜深人静万籁俱寂，突然，崔家接连响起敲锣声和惊呼，此起彼伏。

盯着地上的尸体思索一会儿，拿起火折子，秦琼走出自己的寝房，踏着月色，她直接去了崔家祠堂。

“不好了，走水了！”

“祠堂走水了！”

“三小姐的福熙院走水了！”

“正勤堂走水了！公爷和夫人在里面啊！”

“召集所有人，灭火救人啊！！”

“还有葳蕤居……”

一时间，崔家好几处屋宇院落都起了火，因夜风吹拂天干物燥，火势蔓延迅速，很快就直冲天际。

所有人都醒了，人员串流，一片混乱，争相灭火救人。

不仅府里的人在争相救人灭火，京兆府水火局的人在附近巡视，也很快赶到了，一同参与，但也还是一时半会儿灭不了火，只能尽量阻止火势蔓延其他地方。

“怎么了？吵到郅儿了？睡不着？”

秦琼抱着从平国公夫人的葳蕤居抱回来的儿子，坐在孩子房间的床边，哄着他睡觉。

崔怀郅很困，迷迷糊糊道：“娘，外面好吵。”

全府大乱，动静自然传到了安宁居。

“嗯。”

“那就不睡，陪娘坐着。”

秦琼放火，没刻意瞒着孩子，因为她在平国公夫人的葳蕤居时，是抱了孩子出来，当着孩子的面放的火。

崔怀郅乖乖坐起来。

他挨着秦琼小声问：“娘，你放火烧房子，祖父祖母和父亲会不会怪你啊。”

秦琼搂着儿子轻声道：“会的吧，不过没关系，娘不怕，只要能把郅儿留在身边，我们都好好的，娘就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
崔怀郅稚嫩的声音，郑重其事道：“娘不怕，那郅儿也不怕，如果他们要怪娘，郅儿也会保护好娘的。”

秦琼欣慰笑着，揉了揉孩子的脑袋。

“郅儿是个好孩子。”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崔子恒大概是得到消息回府了，匆匆寻来了安宁居，见孩子房间亮着灯火，直接来了这里，见着崔怀郅果然在这里，悬着的心落下了。

可孩子到底是孩子，真困了，再吵也还是能睡着的，没多久他还是睡着了。

刚才回来，就听说灭火救人的时候，他母亲的院子也起火，崔怀郅在里面，他母亲吓晕了，把他也吓个半死。

他就这一个指望，可不能出事。

可几处起火，他转念一想就猜到和她有关。

放心了，他才顾得上质问秦琼：“是你放的火？”

看似在问，实则是肯定了。

“是又如何？”

她做的，坦然承认，也不怕承认，甚至没想过遮掩，都有人看到她去祠堂和抱回孩子的。

秦琼冷笑一声，随着离开了孩子的房间。

秦琼起身走到他面前，讽刺道：“为何？你不知道？你母亲派来杀我伪装自杀的两个婆子，尸体还在我房里躺着呢。”

崔子恒压低声音怒问：“你为何要这么做？你疯了？”

俩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，画面异常诡异，瘆人。

闻言，崔子恒面色一变，惊疑不定，转身就出去了。

秦琼在他后面讥笑嘲弄，“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，恰好你母亲要夺子杀我，你便不回府了，崔子恒，你好心计好‘孝顺’啊，想要我死不敢自己动手，借刀杀人都借到你母亲手上去了。”

她房里，两具尸体依旧是当时的姿态，人业已死透，地上的血都凝干了。

崔子恒盯着那两具尸体，捏紧拳头，目光晦暗。

崔子恒背影一僵，咬牙道：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，今夜之事，我不知情。”

秦琼轻嗤，“你说不知就不知吧，无所谓，但我得警告你一件事，从裴臻回京我就料到你可能会为了灭口要我的命，不可能毫无准备，但凡我在崔家有任何不测，你不择手段要守住的秘密，孩子的身世，都会公之于众。”

“今夜我没死，崔家的这几场火是代价，再有下次，你自己掂量后果，好自为之，别再试图玩弄你那些手段来对付我，否则，你就等着沦为笑柄失去一切，被裴臻千刀万剐。”

她受制于他，带不走孩子，离不了崔家。

他也一样受制于她，不能拿她怎么样。

崔子恒差转身，阴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似乎要用目光将她撕碎。

但，也只能盯着，毫无作用，再阴狠毒辣的目光，秦琼也不怕他。

这时，有人匆匆来了，是平国公身边的心腹崔勇，带着两个婆子，来者不善。

“世子，有多人举告是世子夫人放火，公爷让属下来带世子夫人去问话。”

“好啊，我这就去，不过既然你带了人来，顺便把我房中的两具尸体也抬去吧，省事儿。”

崔勇本来在中屋门边拐角，没看到尸体，只闻到浓浓的血腥，闻言进来一看，脸色变了变。

尤其这两个人他识得，是夫人身边的。

崔子恒狠狠拧眉，秦琼却笑了。

。

几处大火，惊醒了全府的人。

如今前院正堂中，平国公脸色阴沉的坐在那里，堂中以及崔家其他人，个个都是梦中惊醒的，也都脸色不好。

“这两个是怎么回事？”

还有几个下人跪在堂中，正是状告秦琼的下人。

见秦琼被带来，想到今夜的几场火，连祠堂都被烧了，平国公怒上心头本想质问，却在看见抬进来的两具尸体后，质问的话咽了回去。

尤其，看到那两个是平国公夫人身边的婆子，平国公有种不够好的预感。

一起来的崔子恒眼神示意道：“父亲，先让大家回去休息吧。”

秦琼讥讽出声：“先别急着屏退左右啊，今夜之事总得当众说清楚，不然对我可不公平。”

平国公立刻意识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能被太多人知道，就要让大家先离开。

平国公皱眉看去，崔子恒脸色骤沉，其他人惊疑不解。

秦琼一脸坦荡，“今夜的火是我放的，不过我可不是无缘无故放火，有人在我的晚膳下迷药，在我睡觉时潜入我房间要谋杀我，还要伪造自杀，要不是我警惕，怎么死都不知道，瞧，连遗言都仿我字迹写好了，”

她将那封信拿出来，甩了一下打开，直接挥手丢向平国公。

“这么多年父亲也知道，我秦琼不是逆来顺受的软柿子，谁害我，我是一定要报复回去的，父亲和诸位要怪，就怪恶妇作孽丧尽天良，连累了崔家，连列祖列宗都不得安生。”

大家脸色都巨变，崔子恒闭了闭眼。

平国公身边的人上前捡起飘落地上的信，递给平国公看了，平国公一看，想到妻子今日的种种举动，没什么不信的了。

怪不得早上听崔子恒说今晚不回来后，就去把孙子抢来，遣退下人软禁秦琼。

怪不得要到他这里过夜，是为了以防万一拖住他。

他并不想让秦琼死，到底是他孙子的母亲，加上秦家不容小觑，而临安侯十分疼爱这个女儿。

而且，以太子的性子，他恨秦琼没错，但秦琼该有何下场得他说了算，若死在秦家，焉知太子会不会追究。

崔家娶她，得罪太子也是难以扭转的事实，可以休了她或是和离，没必要杀她了。

平国公无力叹息，“既然如此，是夫人有错在先，也算崔家先对不住你，今夜你放火之事，就不与你计较了，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。”

这原本，也算是两两相抵，扯平了。

可，秦琼却不想相抵。

“若这件事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，我可不敢和我的孩子，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虎狼之地，不然岂不是要日日提心吊胆？”

“父亲此言差矣，我烧的只是一些死物，屋子院子的，再建就是，可婆母可是要杀我的，要不是我谨慎，今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，”

见她竟不见好就收，反而不依不饶，平国公脸色顿时不好了。

她烧的可是崔家的祠堂！以及三处要紧的院子！险些烧死人。

而且，去杀她的两个婆子她都杀了，她还想怎么样！

崔家其他人也没想到她以及脸计较这个，一个个脸都绿了。

崔子恒这时对她哀求道：“琼儿，母亲有错，可也是情有可原，她实在是太担心我和崔家才想岔了，你也已经杀了这两个婆子，又为泄愤烧了祠堂和几个院子，看在我的份上，莫要计较了可好？你放心，母亲不会再对你不利了，”

她为人不端薄情寡义，连累崔家被太子恨上，崔子恒都下狱一次了，要杀她怎么了？她敢烧房子都已经够无理取闹了，还敢计较！

顿了顿，他卑微又无奈道：“你若非要计较，冲我来便是，我愿意为母亲犯的错承担罪责，你要对我怎么都好，别为难父亲和母亲，只当我求你了。”

秦琼都想笑。

这个人啊，总是喜欢这样，在人前不管她怎么，都要装出这样一副对她情深，包容又耐心的性子，衬得她像一个无理取闹的泼妇。

“不，我就要崔家给我一个交代，不然决不罢休。”

可是她就是要闹，不然岂不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，错过了，可就没有了。

“琼儿……”

秦琼讽刺地看他，那看丑角做戏一般的眼神，让崔子恒心下羞恼，一时没法装模作样。

这时，平国公道：“如此，你和夫人确实是不能同在一个府里住着了，但事已至此，我也绝不会追究夫人什么，你既然待不了崔家，那你就回秦家去吧。”

他对崔子恒道：“恒儿，如今你再不肯，你们也只能分开了，你们和离吧。”

崔子恒脸色一变，想都没想就拒绝：“不行，父亲，我绝对不能和琼儿和离。”

崔子恒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平国公怒问：“现在事情闹成这样，她和你母亲不能共存，你们除了和离还能如何？难道真要我处置你母亲？你母亲是为了谁？”

“不行！”

“不可能！”

秦琼笑吟吟开口，“和离可以啊，休我都行，我无所谓，只要让我把我的孩子都带走。”

平国公和崔子恒同时出声拒绝，脸色阴沉。

秦琼一副没得商量的姿态，“要么给我我想要的交代，处置要谋害我的人，要么让我带我的孩子们跟崔家和离，你们选吧。”

崔子恒知道她是故意闹的，却不知道她目的是什么，明知道她再怎么闹，他都不可能让她带着孩子跟他和离的。

但不能让她继续闹腾下去，深吸了口气，侧头吩咐：“世子夫人不清醒了，来人，先送她回安宁居休息，今夜之事等她冷静下来再说吧。”

话落，不等下人上前，也不等秦琼说话，正堂外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，“我女儿死里逃生，想要为自己讨公道，怎么就不清醒了？我看她清醒得很啊。”

堂内众人齐齐惊变，来得这么巧！

来的正是临安侯秦长隆，秦琼的父亲，得知崔家起了几场大火，担心女儿和外孙出事，他立刻赶来了。

意料之中的来人，秦琼松了口气，转身看着迈步进来的人，红了眼。

因为是亲家，门口的守卫也没拦着，他着急女儿，不让禀报就直接进来，正好就听见了堂内对话，还特意听完了前因后果才出现。

“爹。”

秦长隆到秦琼跟前，拍了拍女儿的肩头，疼惜道：“琼儿受委屈了，有爹在，别怕。”

说完，也不需要问发生了什么，他立刻看向崔家人，冷笑出声。

“没想到啊，崔家好本事，我好好的女儿嫁给你们家生儿育女，却险些在你们崔家死得不明不白，如今不肯给我女儿交代，还想趁机夺她孩子赶她走？怎么着？当我秦家人都死了？”

临安侯一向对崔家人脾性温和，如今也是气得不轻。

平国公稳了稳心绪，无奈道：“亲家，我夫人也是一时糊涂，可到底没铸成大错，琼儿为了泄愤，也已经放火烧了崔家祠堂和几处院子，我以为，怎么都算相抵了。”

临安侯不以为然，“平国公此言差矣，我女儿的命金贵，不是几处屋子能相抵的，她烧的屋子，我秦家赔你崔家就是，但她险些死了，此事必得有个交代，人没死也不用你家夫人赔命，但必得有个处置。”

秦琼闹还好说，临安侯也这样，那是真麻烦了。

“看样子，你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章程，那就好好商量，在这件事有个结果之前，我是不敢把我女儿和外孙留在崔家的，免得哪日有个好歹，我和我夫人可都经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。”

崔家人没想到，临安侯竟然和秦琼一样胡搅蛮缠态度强硬。

说着，临安侯对秦琼道：“去把郅儿带上，跟爹回家去。”

秦琼把事情闹成这样，等的就是这个走向，立刻点头，不理会平国公和崔子恒的眼神示意，转身就去接孩子。

临安侯还特意让造成的人跟着去，免得再出岔子。

不多时，秦琼接来了崔怀郅，不知道临安侯和崔家人说了什么，崔家人都不敢再拦，只能拉着脸，任由临安侯带他们母子离开了崔家。

出了崔家的门，秦琼松了口气，却在要上马车时看到马车后面的长街一头，停着一辆马车。

她凝眸瞧着，若有所思。

夜色朦胧，看不清马车的样子，但她莫名感觉，那里有人在看着她。

临安侯也看去，道：“大晚上的，也不知道是谁那么闲，怕是来看热闹的，不管他，琼儿赶紧上车，你娘她们还在家里担心你呢。”

长街这边，一道目光目送他们远去，微掀一角的帘子放下。

“好。”

秦琼收回目光，抱着儿子上马车，之后马车在护卫簇拥下，远去。

冷冰冰的声音从车内传出，“去告诉崔家，她该怎么死，只有孤说了算，容不得他们僭越，让他们与其操心怎么弄死旁人，不如先想想自己要怎么死。”

“是，殿下。”

临安侯带着秦琼母子回到临安侯府，已经是半个时辰后。

前堂，秦琼的母亲和哥嫂妹妹们都在等着，也都是一个个睡梦中被惊醒，顾不得装扮，焦急担忧地等着，都没个体面模样。

。

“我的儿啊，见着你和郅儿都好好的可太好了，听说是崔家起了几场大火，可把娘吓坏了。”

见到临安侯带回来的秦琼母子，临安侯夫人快步上前，拉着女儿一阵打量后，才庆幸热泪。

临安侯夫人吸了吸鼻子，“你这孩子，崔家闹出这种事又不是你的错，怎么还赔不是了？”

要不是夜太深不好出行，临安侯让她在家里等着，她也是想一起去崔家的。

秦琼见临安侯夫人眼还红着，怕是刚才急哭了，很是愧疚，“让娘担心了，是女儿的不是。”

秦琼默了一下。

她看了一眼临安侯，临安侯让人将怀里睡着的崔怀郅抱去安置。

之后，秦琼和临安侯夫人等人说了今晚的来龙去脉，他们听完都又惊又怒，没想到崔家胆敢如此。

临安侯夫人气得浑身发抖，“好一个崔家，好一个康氏，竟然敢谋害我的琼儿！”

秦琼忙安抚她气得炸毛的娘，“娘别生气，女儿没让她得逞，还自己报复回去了。”

临安侯夫人咬牙，“幸亏你机灵，不然……崔家竟然敢如此包庇她，这次决不能罢休，琼儿，那崔家你是不能回去了，你和崔子恒和离吧。”

秦琼沉默了。

临安侯也沉声道：“不错，爹也是这样觉得，琼儿，这次回来，你别回去了。”

临安侯淡淡看了儿子儿媳一眼，临安侯夫人也皱眉不悦，秦玦夫妇不敢再多言。

旁边的临安侯世子秦玦忙道：“父亲母亲，这样怕是不好，妹妹和妹夫夫妻多年感情深厚，还有两个孩子，如何能说分开就分开？”

世子夫人也附和：“是啊，到底犯错的是平国公夫人，我们逼着崔家处置她就是，不至于真拆散妹妹一家。”

秦琼无奈道：“爹娘，我和崔子恒不是说分开就能分开的，大哥大嫂说得对，还有孩子呢，先看看崔家会怎么处理此事吧。”

见临安侯夫妇有所顾虑，想说什么又不说，秦琼了然道：“而且我就算和崔子恒和离也于事无补，事已至此，太子那边该恨还是恨，因此，也没必要为了平复他的怒火和离，没用的。”

临安侯夫妇面面相觑，接连叹气。

出了这么些事折腾大半夜，秦琼也累了，他们到底没再多说什么，先让秦琼回去休息了，有什么明日再说。

秦琼在临安侯府的住处叫琼花阁，还留着，由她的婢女容青打理。

这几年，那两个受崔子恒安排，轮流着对她形影不离，盯着她一举一动一言一行，这次回来，可算暂时摆脱了。

这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婢女，本来是两个，容兰六年前死了，为了保住容青，她没让容青陪嫁，而是任由崔子恒安排了明霜明霞给她，说是服侍，实则监视。

次日，秦琼顾不得和秦家人怎么叙话。

用了早膳，将崔怀郅交给容青照顾。

和容青一叙主仆情后，秦琼才得以休息。

然后特意叮嘱了临安侯夫人，崔家人若来，不管是谁，就说除非崔家处置平国公夫人给交代，否则谁也不能进来，她谁也不见，作出强硬态度。

之后，秦琼装成秦家婢女模样，随着采买的婢女，避开崔子恒派来秦家周围监视的人，悄然出了秦家，乔装出城去了一个地方。

一个叫水云居的别院，坐落在城郊二十里外的一处山谷，是江湖上有名的组织不羁楼楼主在京城的下榻之地，她见了留守在这里的管事，谈了一些事情才离开回城。

却在半道上听见了前方传来的打斗动静。

不等她问，驾车的车夫紧张道：“这位夫人，前方似乎有打斗，好像动静还不小，怕是不好通过。”

秦琼掀开帘子看了一眼，这条官道两边都是树，前方有个拐弯，打斗是在拐弯那边，看不见怎么个情况，但打斗声听着，应该是一场不小的厮杀。

事不关己，能避则避。

她只身出府乔装出城，坐的是去车行租赁的马车，不是秦家的。

然而，刚掉头没走多远，后面传来混乱的马蹄声和追喊声，一听就是有人骑马往这边来，还被追着喊打喊杀。

她放下帘子，“原路返回，我记得刚才途经的岔口有一条路可以回去，就是绕远了些，我们从那条路走。”

车夫干的是在京城内外赶车行路的活计，熟悉京城各种路径，自然知道这条路，立刻驾车掉头。

“快追，今日务必诛杀贼子裴臻！”

秦琼听见这叫喊声脸色一变。

裴臻？

她转身掀开后面的小帘子，入目的是马车后面，几个人策马狂奔在前，后面一伙黑衣人策马紧追的画面。

而前面为首的，虽有距离且晃动不清，却依稀看得出，就是裴臻。

怎么会这么巧是他？！